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自作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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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06-14 21:39 | 48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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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之前。
久美子和雪梨這兩個識時務的女人,老老實實地按照林弈留下的指示……
在倉庫區域分揀那些從廢棄工廠搬回來的零件。
她們把螺絲、齒輪、電路板按照型號和功能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還主動清理了庫房的灰塵。
而米沙和杜妮特,則是另一副嘴臉。
表面上……
這兩個女人也在幹活,還時不時發表一些“我們要自力更生”、”不能完全依賴別人”之類的獨立宣言。
但實際上她們的小心思早就寫在了臉上。
這類人永遠不缺。
越是缺乏真正生存底氣的人,越喜歡把自強、不依附這種宏大的辭彙掛在嘴邊。
“你說,咱們就這麼拿著他給的那點物資出去,真的能活下來嗎?”
“肯定不夠。”
杜妮特接過話茬。
“我們得為自己多準備點東西。
反正這裏工具那麼多……
他也不會發現少了幾把扳手和螺絲刀。”
兩人一拍即合。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
她們開始有計畫地轉移物資。
每次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就偷偷摸摸地把一些小型工具,扳手、起子、螺絲刀、鉗子,塞進自己的背包裏。
但她們也不敢直接藏在避難所內部,生怕林弈回來檢查時被當場抓包。
於是,她們把這些工具先偷運到外面,藏在入口坡道附近的廢棄雜物堆裏。
想要等到正式離開的時候,再順手帶走。
動作做得還算隱蔽,米沙把一把小號活動扳手塞進腰間,外套一拉,遮得嚴嚴實實。
杜妮特則把幾根螺絲刀藏在褲腿裏,走路的時候刻意放慢步伐,避免金屬碰撞發出聲響。
“我去趟洗手間。”
米沙沖著正在清點零件的久美子隨口丟下一句,轉身朝著通道走去。
久美子也不喜歡搭理她們,專心致志地把一堆銅制接頭按大小排列。
米沙穿過主控大廳,推開隔離門,腳步輕快地往入口坡道摸去。
雜物堆就在坡道拐角處……
她蹲下身,掀開一塊破舊的防水布,把腰間的扳手塞進去。
五分鐘後,她若無其事地回倉庫。
杜妮特見狀故技重施:
“我也去一趟。”
同樣的路線,同樣的動作。
褲腿裏的螺絲刀被轉移到雜物堆裏,防水布重新蓋好。
王剛在另一側的貨架前整理,壓根沒注意到兩個女人頻繁進出。
雪梨蹲在地上整理電纜,細長的手指把纏繞在一起的線頭一根根分開。
偶爾抬頭看一眼米沙和杜妮特,也只當她們是真的去方便。
但紗織在計件的時候有所覺察。
雖然視力受損……
但她的聽覺和觸覺在這幾天變得異常敏銳。
米沙和杜妮特每次離開時,腳步聲都比平時輕,回來時衣料摩擦的聲音也不太對勁。
紗織修長的手指停在一顆螺母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猶豫了。
要不要直接戳穿?
可轉念一想,為了林弈的安排與兩人發生衝突不夠穩妥。
萬一鬧起來反而會打亂現在避難所的秩序,造成女人們面對林弈時候的立場分裂。
紗織抿了抿嘴唇……
最終選擇了沉默……
這也是她所犯下的最大錯誤,把維護避難所秩序當做是林弈與女人們之間的事情,並未理解在生存的考量面前,現在是人類與外界的博弈……
她不僅自己沒有揭發,也沒有向其他女人發出提醒,紗織的大意招致之後的劫難。
下午,米沙又一次背著裝滿工具的背包,悄悄溜出了內層的合金閘門。
她動作輕快地穿過昏暗的通道,將背包裏的東西塞進外面坡道外的生銹鐵皮櫃裏。
做完這一切……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準備返回。
米沙聽到外面有異動,往外看的時候一下子呆住。
一臺機器人搖搖晃晃地從街道上滾下來
“法克!”
米沙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機器人就猛地加速,緊接著,第二臺第三臺機器人從坡道上湧了下來。
她連滾帶爬的跑入合金門要關上……
但迅捷的機器人直接將手臂卡了進來。
米沙眼睜睜看著卡在門縫裏的機械臂開始發力反向撐開。
她嚇的腳下踉蹌,機器人趁機把另一只手臂從門縫裏探了進來。
手的末端是一根鏽跡斑駁、邊緣參差不齊的尖斷鋼筋,筆直地刺向米沙的腹部。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通道裏回蕩。
尖銳的鋼筋貫穿了她的腹部,從後腰穿了出來鮮血順著銹蝕的金屬表面滴落……
在地面上濺開一朵朵暗紅的花,米沙張大了嘴,想要呼救卻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她的雙手無力地抓著鋼筋,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流淌。
機器人繼續發力用卡在門縫裏的機械臂將合金門撐開,拖著米沙的身體,一步步擠進了避難所內部。
“米沙!”
一直關注這邊情況的杜妮特發出尖銳的叫聲……
她從工具臺上抓起一把沉重的扳手,歇斯底里地沖了過來。
“你這該死的破銅爛鐵!”
扳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砸在機器人的頭部裝甲上。
“咣當——!”
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裏回蕩,火星四濺。
但那臺機器人只是微微晃了晃,緩緩轉過頭鎖定了這個新的目標。
杜妮特愣住了。
她手裏的扳手在剛才那一擊中已經變形,虎口被震得發麻。
而眼前這臺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機器人,卻像是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和這些鋼鐵怪物之間的實力差距。
但已經晚了。
機器人猛地抽出刺穿米沙腹部的鋼筋,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噴濺而出。
失去支撐的米沙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抽搐著,嘴裏不斷湧出血沫。
下一秒……
那根沾滿鮮血的尖刺橫向掃來。
杜妮特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銹蝕的寒光在視野中放大。
“嗤——”“
鋒利的鋼筋邊緣劃過她的頸側,鮮血濺在牆壁上。
杜妮特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耳邊傳來的尖叫聲也變得遙遠而空洞。
最後的意識裏她看到機器人,越過她的身體朝著避難所深處走去。
杜妮特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徒勞地按壓著頸側那道不斷噴湧鮮血的傷口。
意識在快速流逝,就像指縫間那些怎麼也堵不住的血液。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但大腦卻在這最後的時刻異常清醒。
如果早點認清現實就好了。
林弈給她們提供的,不僅僅是幾袋壓縮餅乾和幾瓶淨水,而是在這片吃人的廢土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庇護所。
厚重的合金門,穩定的供水系統,充足的食物儲備,還有那個雖然冷漠但從未真正威脅過她們性命的男人。
這些東西在現代社會裏或許不值一提……
但在這個連呼吸都可能致命的地獄裏……
這就是活下去的全部。
可她和米沙,卻把這一切當成了理所當然。
她們滿腦子想的都是“獨立”、“自由”、“不依附他人”,用這些虛無縹緲的大詞給自己搭建起一座道德高臺。
站在上面……
她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覺得偷拿幾把工具不算什麼,覺得破壞一點規矩也無傷大雅。
但廢土從來不講道德。
這裏只有一條規則——強者為尊。
擁有武力的人制定規則,弱者要麼服從,要麼死。
沒有第三條路。
林弈從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很清楚。
留下來幹活,或者拿著物資離開。
他沒有強迫任何人,也沒有剝奪任何人的選擇權。
可她們偏偏要耍小聰明,偏偏要在規則之外搞些小動作。
現在,這些“聰明”的小把戲,不僅要了她和米沙的命,還要把久美子、雪梨這些無辜的女人一起拖下水。
杜妮特的身體開始發冷,四肢逐漸失去知覺。
她想張嘴說點什麼,想喊一聲“對不起”……
但喉嚨裏只能發出含糊的氣泡聲。
溫熱的血液混雜著唾液從嘴角流淌……
在地面上彙聚成一灘暗紅的水窪。
視野的邊緣開始變黑,機器人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最後的意識裏……
她想到如果能重來一次……
她一定會老老實實地待在合金門後面,什麼獨立,什麼自由,統統見鬼去。
活著,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在災害和外界危機面前,人和人應該站在一起。
但已經沒有如果了。
她們死是她們咎由自取。
她逐漸模糊的視野中,女人們都被嚇得呆立不動,似是要等著機器人收割所有人的性命了。
機器人邁過杜妮特的屍體準備繼續深入避難所,一道身影突然從側面沖了出來。
柔弱溫順的島國少女久美子觸發了林弈的協同特技王牌護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能聽清這麼遠距離發生的事情,同時爆發出巨大力氣,雙手握著一根從廢料堆裏翻出來的鋼管橫著向捅向機器人的腰部關節。
跟在林弈背後久美子知道機器人並不是無敵的,也沒那麼可怕,機器人也是人能對付的東西,更何況林弈給了她們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想就這麼倒在這裏。
“咣——!”
機器人的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力頂得偏移了半步。
“雪梨!
快!”
雪梨反應過來,抓起另一根鋼管從另一側沖上來,也觸發王牌護衛的效果,力道得到短暫增強。
兩人合力將那根粗壯的鋼管抵在機器人的胸口,硬生生把它頂在了通道的狹窄入口處。
久美子的雙臂在劇烈顫抖但她硬是沒有後退,雪梨滿臉漲紅,腳下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鋼管上。
“王剛!
紗織!!”
久美子的大叫驚醒了躲在倉庫的另外兩個女人。
王剛和紗織沖了出來。
她們抓起手邊能找到的一切,扳手、鐵錘朝機器人砸去,後者是沒什麼準頭可言的,就是憑著數量來砸。
“砰!
砰!
砰!”
機器人的外殼開始出現凹陷……
但它依舊在發力,被用作武器的鋼筋不斷揮舞……
在牆壁和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久美子雙臂發抖起來。
“撐住……一定要撐住……”
她在心裏不斷重複著這句話,眼角的餘光瞥見地上兩具已經沒有生息的屍體。
不能辜負林弈的好意,不能讓這些怪物沖進去。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久美子感覺自己的雙臂即將脫力,鋼管即將被頂開。
“嘎吱——”
鋼管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啊——!”
失去支撐的久美子和雪梨同時向後跌倒,機器人舉起沾滿鮮血的鋼筋朝著最近的久美子刺去。
“彭!”
後面的人起手鋼棍砸擊把機器人砸成扁塊,久美子愣愣地抬起頭,逆光中林弈站在入口處。
“林弈!”
兩個小時後,避難所外的荒地上。
女人們在一片廢墟旁挖了兩個淺坑,出於人道和衛生考量將米沙和杜妮特的屍體草草掩埋。
用幾塊撿來的石頭壓在鬆軟的土堆上。
久美子跪在土堆前,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不住地顫抖。
當林弈從避難所裏走出來時,她就脫離堅強偽裝,走過去小心翼翼扯住他的衣袖嚶嚶的哭泣起來。
“幸好……幸好你回來了……不然我們……”
林弈打斷了她的話,沒有絲毫安慰的意思,直接用漢語表達不滿。
“現在死了兩個人,我說過要看你們的完成狀況的,對吧?”
紗織心頭冒起寒意,不敢直視林弈。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但能感覺的到林弈的嫌棄,尤其是對她的。
“工廠裏的工件數量還差著,我沒看到你們拿出任何值得我帶走的價值。”
他抽回自己的衣角。
“我處理些事情之後會回來,別把這裏東西弄壞了,就這些。”
說完……
他轉身離開,沒再提帶她們去江陵市的事。
看著男人毫不留戀的背影,王剛把林弈的發言進行翻譯,雪梨很是難過,久美子也是傷心的喘不過氣。
靜間紗織靜靜地站在墳前,一動不動。
她終於明白了。
林弈根本不覬覦她們的肉體,所謂貞潔只是看她們是否能遵循廢土生存規則的敲門磚而已……
他今天的冷漠是對她們的表現失望了,尤其是她。
冷靜下來之後,紗織的內心被一股深深的羞愧感淹沒,明明……明明還差那麼一點,就可以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
他給了食物,給了水,給了安全,甚至給了她們選擇的權利。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們……
在這片廢土上活下去需要付出什麼。
可自己做了什麼?
把心思全用在了團結其他女人去和這個唯一的強者對立。
她自以為是在維護所有人的尊嚴,是在為她們爭取利益。
可結果呢?
同樣造成了其他人的危險。
如果不是林弈再次出現……
她們全部就要死在這裏……
而假設自己能早些醒悟,去奉勸她們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起悲劇根本不會發生。
強者通吃一切,貞潔和自由在生命面前輕如鴻毛……
林弈早就暗示過她們,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柔和地引導著她們走向正確的道路……
可她卻是這條路上最大的阻力。
靜間紗織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本該救死扶傷的手……
她是個醫生卻沒能救下任何人,反而在害人的事情上添上了最重的一筆。
她無地自容……
這樣下去其他女孩子也要被她的愚蠢所拖累,一併讓他心情不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已經犯下了足夠多的錯誤,不想再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軟弱。
可是喉嚨裏湧上來的哽咽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轉過身,背對著其他女人,雙手緊緊捂住嘴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還是落了下來,滴在腳下乾涸的土地上,瞬間被吸收得無影無蹤。
就像她那些自以為是的保護……
在這片殘酷的廢土上,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紗織……”
久美子走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們……我們回去吧……”
她望著林弈離開的方向有著出神,意識到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對他表明自己應有的態度。
不是嘴上說說,不是簡單的一句“對不起”,而是用行動讓他看到她的悔悟。
“我們……要怎麼向他表達歉意才行?”
久美子擦了擦眼淚,茫然地搖搖頭。
王剛也沉默無言,幾人間唯有雪梨開口。
“紗織,你知道土下座嗎?”
“土下座……?”